第九十三章 周开流浪

很快,时间就到了2005年的春节。春节前,我和张胖子、萧成、郑成豪、陆靖五个人倒是喝了一次酒,但也仅有一次,相比之前假期的吃喝玩乐次数,可以说是少的可怜。除夕晚上,张胖子和郑成豪也去到陆靖家,陪陆靖的爷爷奶奶过了个年。

    春节过后,我们高三正月初八就提前开学了,紧张忙碌的最后一个学期就开始了。大多数同学们比上个学期还要用功,晚上回到宿舍大家聊天的时间也变少了,可能也确实是累了。

    开学过后大概半个月,记得是二月底,杨言蹊就前往北京参加北京电影学院的报名考试。当然,她去年11月份的时候就去过我们当地教育局报名艺术生,并且在去年还参加了市里的一个表演专业培训班,趁每个周六日都去市里上课。

    杨言蹊在北京待了大概有半个多月,到三月中旬才回来。到了四月份,知道了考试结果,没有通过,听她说是声乐部分成绩太差,不过我也理解,她唱歌确实是五音不全。这件事也使得杨言蹊不高兴了好几天。

    到了五月中旬,还有二十天就要高考了。这几个月,几乎所有人都把所有精力都放在了学习上,根本无瑕顾及其他,更不要说玩了。所有人都把狂欢放在了6月8日以后。而这个学期的月考,我的成绩只有四月初的那次月考突破了450份,五月初,也就是最后一次月考,我的成绩又掉了下来,让我很是怀疑自己的学习能力,可能以前落下的太多了吧,但这时候我的成绩虽然在全年级排不上号,但已经是班里前三十名里的了。陆靖的成绩变化最大,一步一个台阶,最高的五月初月考,成绩达到了630多分,全班第二,仅次于孙晓。这个成绩已经是重点班上等的成绩了。郝亚洲和王祥、郝文宾紧随其后,这五个人是高考前最后一次月考的班级前五。其实在去年的时候,慕清雨也在前五名的行列里,后来慢慢掉到了十几名。像我们这种普通班,一般的本科达线率也就百分之二十多,但我们班按照这几次月考的成绩来看,却可以达到百分之四十多,可能是班里人比较团结,大多数人开始好好学习了后,带动所有人都好好学习了。我们班58个人,按照月考的成绩,能考上本科的估计有二十五个人左右。其他几个班里学习不错的像赵芳琼、冯道祥、夏冰、魏鹏雨、卢云升等,都成绩不错,是班级前十名的常客,按照之前的月考成绩来看,考上本科问题应该不大。

    2005年5月31日,这天早上英语课的时候,只听我背后的周开突然大叫:“清雨,你怎么了......”,语气很是急促。众人听到喊叫声,纷纷看向周开和慕清雨,只见慕清雨趴在课桌上,周开边喊边微晃着她的肩膀,慕清雨缓缓抬了抬头,无精打采的道了声:“我.....没事,有点累了”,说完又趴在了桌子上。在她又趴在桌上之前,我们发现她脸色泛白,毫无血色,眼神朦胧,看上去甚是困倦。

    英语老师董脆娥道:“是不是快高考了,学习太紧张了,实在不行,你们扶她回宿舍休息一会”。

    董老师说完,坐在我和郝文宾前面的赵晶和苏璟就离开自己的座位,走到了慕清雨的座位旁。两个女生扶着慕清雨的肩膀,刚让慕清雨的头部离开课桌,苏璟就“哇”的大叫了一声。只见慕清雨鼻孔流血,而课桌的书上也是一滩血,再加上因趴在桌上而凌乱的头发、泛白的脸色、微闭微涨且无精打采的眼睛,整个看上去一副病恹恹的样子。

    其实之前慕清雨在众人面前流过一次鼻血,但也只是在数天前。因为当天天气很热,而且慕清雨也满不在乎的用纸巾擦着,我们还以为是上火了,都没有留意。但这次看到她有气无力,浑身瘫软的情况,我当时就觉得不太对劲,我相信其他人应该也有这样的感觉。

    全班人在苏璟的惊讶声中都站了起来,座位离的近的都围在慕清雨身边,董老师也走了过来,道:“看上去不对劲,得送医院,快,打120,还有,去医务室把黄医生叫过来”。郝文宾于是掏出手机就拨了120,坐在门口的王信冲出教室往医务室而去。

    这时苏璟和赵晶两个人给慕清雨擦拭着鼻下的血迹,赵芳琼和夏冰、孙晓三个人挤过人群也在旁边帮忙。慕清雨听了董老师的话,缓缓睁开眼睛,道:“董老师,不用去医院,我回宿舍歇会就好了”,然后转头对几个女生道:“苏璟,你们扶我回宿舍”,话声柔弱无力。

    说着慕清雨就想站起来,但随即身子无力,又坐了下来,大喘了几口气。周开“哎呀”了一声,左手使劲挠着头发道:“必须得去医院”,说到这好像突然理解了什么似的,又道:“这快一年了,我应该早让你去医院检查一下的”。

    我突然发现慕清雨的面貌和两年前第一次见的时候差别很大,不仅仅是皮囊外貌,还有精神面貌。当然,我们和慕清雨几乎天天见,外貌的变化也是循序渐进的,平时我们也没觉得有异常,但这时看到她的模样,我才想到前年八月份第一次见到慕清雨时的绝美芳华。

    只听赵芳琼道:“怎么这鼻血还在流呀”,说完有些惊讶的转头看了看众人。已经用了四小包纸巾了,可慕清雨的鼻子还在流血。

    张胖子道:“怎么回事呀”。孙晓道:“不知道呀,我看这清雨怎么一点精神都没有。救护车啥时候到”,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话声已有些哽咽。

    郝文宾道:“已经打过120了,他们应该快到了”,说完又打了一遍120的电话,得知120的车已经出发了。

    按说平时一遇到事,众人都七嘴八舌的,但这时整个教室却很是安静。因为大家虽然不知道慕清雨怎么会这样,但应该都感觉这次的事情不会太简单。

    这时班主任何老师和医务室的黄医生过来了,众人纷纷让开过道让两人走近。黄医生在慕清雨身上打量片刻,摇了摇头道:“这个......我们医务室肯定处理不了,打120吧”,他不知道我们已经打过120了。

    周开听后眼眶突然红了,道:“我们已经打过120了。她......她这是什么病呀”。黄医生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众人和何老师,撮了一下嘴,道:“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极有......极有可能是白血病”。

    黄医生说完,周开“啊”的张大了嘴,双眼流泪道:“不是吧,黄医生你看看清楚,你再好好看看清楚”,说着就抓住黄医生的衣袖,然后以萎顿的声音道:“不会是这病的,不会是这病的”。而在周开哭道的时候,赵芳琼和孙晓也抽泣的哭了,班里很多的女生也流泪了,男生则是面面相觑,不敢相信。

    何老师道:“黄医生,真是白血病吗”。黄医生叹了口气,道:“我对这病也是门外汉,只是......”,说着指着慕清雨的颈部,续道:“淋巴结肿大,再加上流鼻血还止不住,这些确实是白血病的症状。但我也不敢确定,我也希望我看错了,等到医院看看怎么回事吧”。

    周开一听,“哇”的就哭了出来,我见状把周开拉到我跟郝文宾中间,安抚道:“黄医生说了,他也不敢确定,你别那么伤心了”,郝文宾也道:“是啊,可能清雨只是学习累了”。

    这时的慕清雨因为鼻腔里有血,只得仰着头,嘴巴微张的在有些无力的呼吸,但却眼角流泪,双眼微闭,也不说话,不知是无力还是不想说话,

    很快,120就来了。众人把慕清雨扶上救护车,周开和何老师也坐在了救护车上。何老师是知道慕清雨和周开关系的,所以周开跟着去他并没有反对。很多人也都要跟着去,何老师微微思考了一下,让赵芳琼跟着去了,可能觉得有一个女生跟着去比较好,毕竟他和周开两个男的在某些事上不方便。

    这时才不到十点,距离中午休息还有两个多小时,众人回到教室也无心上课,董老师见大家心不在焉的,好像也有些故意放纵,练习题也不讲了,只是说让大家自习,自己也不在教室待着,而是走到了教室院的核桃树下,给了我们聊天的空间。

    董老师刚刚离开教室,张胖子就叹了口气,道:“不行,我中午得去趟县医院”。萧成道:“我也去”。紧接着众人都纷纷说中午要去医院看慕清雨。张胖子觉得快高考了,也别全都去,最后定下来我跟萧成、陈风、郑成豪、郝文宾、冯道祥、陆靖、夏冰、孙晓跟他去医院。

    而我也给杨言蹊发了个短信,把刚才慕清雨的事简单跟她说了,我知道她们几个跟慕清雨关系也很好,是希望她中午也跟我们一起去县医院。

    谁知我刚发了短信不到一分钟,杨言蹊就打电话过来了。我接起道:“这上课时间,你怎么打电话了”。杨言蹊道:“我们这节课自习”。高三下学期因为没有新课本要学了,所以很多课比较灵活,自习的情况也比较多,只是代课老师必须得在教室,随时接受同学们的请教。

    杨言蹊道:“清雨怎么回事呀”。我于是又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杨言蹊道“怎么会这样呀”,语气中透着无限悲叹。我道:“中午你跟我们一起去县医院看看”。杨言蹊道:“我得去,我还要叫上心蕊和朱琳”,说到这又到:“怎么会这样”。我也不想说的太多,因为我也不知道要说啥,道:“黄医生也只是个门外汉,可能根本就没事,等中午过去就知道了”。

    还没到十二点的时候,我们就给出租车公司打了电话叫了出租车,张胖子也给赵芳琼打了个电话,可那时赵芳琼还不知道病情。可就在中午下课后,我们刚刚出了学校大门坐上出租车,赵芳琼给张胖子来了个电话,哭着把慕清雨的病情给张胖子说了,急性白血病,并且慕清雨因为送到医院的时候出现晕厥、缺氧的情况,所以已经住进重症监护室。

    张胖子和我、杨言蹊三个人坐一辆车,当张胖子把这个消息告诉我们两的时候,虽然之前有校医黄医生的初步诊断,我和杨言蹊还是十分震惊。我们对医学了解有限,但通过电视新闻和电视剧,还是知道这是一种非常严重的疾病。其实在上个月月底,在县中医医院有过高考体检,但当时就没有检测出慕清雨患有白血病,不知道是那个医院医生疏忽还是水平有限,亦或高考体检本来就查不出白血病。

    不到十二点十五就到了县医院门口。我们县医院是个二甲医院,但却是一个有着三甲医院治疗水平和医疗设备的医院,之所以评不上三甲,只是因为是个县级人民医院。因为我们县经济比较不错,这几年对医院的投入也是越来越大,再加上两年前退休的县医院院长前几年被评为省劳动模范,医德很好。多方面因素使得我们县医院成为我们市除了市医院和解放军医院外,最好的医院。

    我们到了重症监护室门口,见周开无精打采、精神恍惚的坐在躺椅上,头耷拉着,背也弯着,仿佛整个身体只剩一口气在支撑着坐在那。周开旁边坐着两个老人,看样子应该是慕清雨的姥姥姥爷。两个老人也不说话,只是一个劲抹眼泪。

    赵芳琼和何老师坐在对面的躺椅上,两人都是表情沉重,沉默不语。两人旁边坐着一个中年妇女。重症监护室门口站着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面露焦虑,双足不停的顿地。

    赵芳琼和何老师见我们过来了,都站了起来。何老师微微摇了摇头,手一摆,道:“去院里”。

    众人到了院里,孙晓急道:“何老师,清雨真的是白血病”。何老师点了点头,道:“多好的姑娘呀,摊上这种病”。

    张胖子道:“现在怎么样了,怎么刚到医院就住进重症监护室了”。赵芳琼道:“在救护车上的时候,清雨就一直处于昏迷状态,到了医院,医生检查说血什么过低,情况比较紧急,就直接让住进重症监护室了”。

    郑成豪道:“那医生有没有说多久能好”。看来郑成豪对白血病是一点都不了解。赵芳琼道:“医生说现在只能先保住清雨......清雨的命,要想治好得进行骨髓移植”,说后面几个字的时候,赵芳琼忍不住又哭了出来。

    郑成豪有些懵懵然道:“骨髓移植”。郝文宾道:“这个好像得配型一样才能移植,好像特别难”。何老师道:“确实,不过医生说直系亲属配型成功的可能性会比较大,可刚才听慕清雨舅舅说......,唉”。

    慕清雨家里的事我们班很多人都是知道的,何老师是刚才听慕清雨舅舅说起才知道虽然慕清雨还有个爸爸,但现在一时根本找不到。

    众人沉默了片刻。我道:“我看周开那种状态,我害怕他......,我进去叫他出来一下,跟大家说说话”。何老师道:“对,你进去把他叫出来待一会,别让他憋出病来”。陈风道:“我跟你一起进去”。张胖子道:“都还没吃中午饭吧,我们现在出去买一点,给周开他们送过去”。

    于是我跟陈风向重症监护室走去,赵芳琼和杨言蹊也跟了过来。刚走出几步,我问道:“芳琼,刚才跟你和何老师做在一起的是谁”。赵芳琼道:“是周开妈妈,跟周开坐一起的是清雨姥姥姥爷,那个站着的人是清雨的舅舅”。原来他们到了医院就跟慕清雨的家人联系了,并且因为慕清雨和周开的关系,两家人走的很近,所以周开妈妈知道了以后也过来了。

    到了重症监护室门口,几个人的神情还是跟刚才一样的悲伤焦虑。周开妈妈见到我们四个,脸露一丝礼节性的微笑,点头示意了下,我们四个都道了句“阿姨好”。

    然后走到周开坐的椅旁,杨言蹊对两个老人道:“爷爷奶奶,别太难过了,清雨人那么好,一定能撑过去的,再说了,清雨如果知道您二老这么伤心,她也会伤心的”。慕清雨姥姥听后哭的更厉害了,慕清雨姥爷伸右臂搂住她,拍了拍她的右臂,道:“人家说的对,清雨肯定能扛过去的”。

    这时慕清雨舅舅走了过来,道:“麻烦几位扶我爸妈出去透透气”,然后对二老道:“爸妈,你俩先去院里待一会,我在这守着,有啥情况我会第一时间告诉你”。赵芳琼道:“爷爷奶奶,咱们先去院里待一会”,说着就要过去扶慕清雨姥姥。

    在她俩安抚两个老人的时候,我和陈风也安慰着周开,可周开一句话也不说。正好这时候也要两个老人出去透透气,所以我和陈风也打算把周开强行拉起来。

    这时重症监护室门口一侧的值班室走出一个医生,众人见状都纷纷围了上去。周开强打精神问道:“怎么样,她怎么样了”。那个医生急道:“情况暂时还算稳定,但患者是AB型血,按说应该是万能受血者,但患者病情比较严重,为了防止溶血反应,只能输AB型血。现在医院库存的AB型血浆已经不太够了,虽然我们已经给血站打过电话,让他们运送一点血浆,但县血站反应这个血型的血浆已经没有了,我们也在请求其他县市的血站援助,可还需要时间。还有一点,这AB血型的人数占比并不是很多。现在时间比较紧,我刚才见你们来了很多人,要是能有人献血最好,至少把今天杠过去”。原来这个医生并非主治医生,只是负责和重症监护室协调的值班室医生,应该是刚才通过值班室窗户看到了我们这么多人过来。后来我才知道,医院做这个决定是有风险的,因为医院虽然有采血的权利,但献血去血站才是法律上的第一选择。

    医生的话刚说完,周开就急着伸臂道:“抽我的,抽我的”。医生苦笑一下,道:“这个不是说抽谁的就抽谁的,得先检测”。我见状给张胖子打了个电话,让他们都进来一下。

    他们进来后,发现小张老师也过来了,应该是郝文宾给她说了。听了情况,众人就先去检测。虽然上个月有过高考体检,但还是有几个人忘了自己的血型,医院也是保险起见,在场的除了慕清雨的姥姥姥爷,每个人都坐了检测。最后十九个人里面,只有郑成豪一人是AB型血。后来听医生说,中国人AB型血液占比不到百分之八。

    在检测的空隙,何老师给陈强打了个电话,意思是慕清雨现在需要输血,如果有谁愿意的话,可以来县医院。

    到了大概中午二点,班里所有人都过来了。这么多年过去了,每每想起当时全班人围在医院检测室门口的境况,都心里一暖,喉头发咸。

    所有人检测完了后,只有五个人是AB血型的血,总共献了1700毫升血液。而这时已经下午四点了。

    何老师把大家叫到院里,道:“春生,你领着同学们回去吧,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了”。张胖子顿了顿,转头对冯道祥道:“老冯,你领着大家回去吧,我在医院陪陪周开”。

    何老师见状,道:“明天你过来替我,今天由我来陪着周开,听话,今天就回学校吧”。张胖子左右看了看众人,道:“那好,那明天我过来,我做为班长,这点心必须得尽到”。何老师听后,露出一个欣慰的微笑,点头道:“好的,明天你过来替我。你们回到学校别多想,也快高考了,好好复习”。

    当天晚上,何老师就在医院陪着周开。我们回到学校后,晚自习大多数人也是无心在学习上,都在讨论着慕清雨的事情。其实这时候还有6天就高考了,我们6月5日就要离开学校,第二天休息一天,高考完就结束高中生涯了。而现在发生了这样的事,像我们这个年龄,大多数人定力不强,再加上之前绷得太紧,都已经把学习放在了脑后。

    之后的三天,我跟张胖子、萧成、陆靖、郑成豪、冯道祥、陈风、赵芳琼、夏冰、孙晓、杨言蹊等数人轮流下去陪着周开,而周开那几天情绪很是低落,慕清雨的病情也一直处于很严重的状态。

    六月四日那天,可以说是周开人生中最痛苦的一天。这天我跟杨言蹊、萧成、张胖子四个人在医院陪着周开。周开因为内心忧郁焦虑成结,这几天吃饭也吃的很少。我们这些人每次给他买的饭菜,他也只是象征性的动两筷子,使得整个人都瘦了一圈。

    到了早上十点多的时候,周开的妈妈回家了,她是心疼周开,想在家里做点饭带过来。到了中午快十二点的时候,一个护士面露急色的跑到重症监护室门口,对周开道:“你......你家里人出事了,现在急救室”。周开有些没有反应过来,疑惑道:“谁呀”。护士拉着他的胳膊道:“你过来看看就知道了”。

    我们只好跟着护士来到急救室,只见急救室门口乱成一团,一个中年男子一脸愧疚的站在急救室门口一侧,焦急地看着医生护士进进出出。

    护士把周开领到急救室里,我们四个和慕清雨的姥姥见急救室人太多,就没有进去。突然听见周开叫了一声“妈”,声音中满是悲伤和痛苦。

    我们四个人立马就反应了过来,护士说的出事了的人就是周开的妈妈。纷纷也进了急救室,透过窗户看到急救室的内室,几个医生在抢救一个满身是血的人。

    这时,门口那个中年男子也走了进来,到周开面前,脸露惭色,颤颤巍巍的道:“对......对不起,我......车......开的有点快,我也不想这样的”。周开满脸泪水的看了看他,“啊”的一声,一拳打在了那人的左颊,哭道:“到底是咋回事呀”,说完就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

    原来周开妈妈做好饭后,骑着自行车就往医院赶,就在快到医院,过省道的时候,被一辆疾驰而来的轿车给撞了。事故发生后,这个人就打了120,直接把伤者送往了医院。而过来叫我们的护士由于这几天经常在医院见到周开和他妈妈,看到伤者送往急救室的时候,一眼就认出是周开的妈妈,所以才过来找的周开。

    很快,通过窗户就看到急诊室内室里的医生用一块白布把周开妈妈盖住了。我们看到这个情景都惊住了。周开大哭着走进了内室,趴在她妈妈的遗体上哭,我们四个站在后面,纷纷掉下了眼泪。慕清雨的姥姥也忍不住哭了出来。后来赶过来的慕清雨舅舅看到此情此景,也是蹲在地上抱头抽泣起来。

    我们跟医生先把周开妈妈的遗体放置在太平间后,周开就一直两眼空洞,走路东拐西拐的,好容易在我们的搀扶下,把他扶到医院院里的花园的椅子上,我们四个在旁边陪着他,慕清雨的姥姥和舅舅又回去陪着慕清雨姥爷在重症监护室门口守着了。

    我们四个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他,本来哭还可以发泄情绪,可周开已经哭了快两个小时了,已经没有眼泪可流了,坐在那只是双眼无神的看着花园里的一朵牡丹花。

    张胖子拿出了烟,点了四支,给了我跟萧成一人一支,然后把一支送到周开嘴边,道

    :“开哥,抽两口”。周开也不回应,还是呆呆的看着那朵牡丹。张胖子把烟向前一送,周开也不拒绝,微微张开了嘴,把烟含在嘴边。

    烟在他嘴边燃烧片刻后,只见他深深的抽了一口,吐出来一些烟雾,紧接着就“啊”的一声,然后剧烈的弯腰咳嗽了几声,等抬起头来,已经满脸通红。

    看来他是把嘴里剩下的烟雾吞进了肺里。他本来是不会抽烟的,这第一口烟才让他有这么大的反应。不过好在第一次抽烟的痛苦让他暂时把注意力转移了一些。

    他缓了片刻后,嘴里念叨:“不公平,不公平......”,一直在念叨着这几个字。这时何老师、赵芳琼、陈风、宋心蕊、郑成豪、陆靖、冯道祥等近十个人过来了。刚才在急救室的时候,赵芳琼打过来电话问情况,杨言蹊把周开母亲去世的消息告诉了她。

    赵芳琼泪眼婆娑的看着周开,然后对张胖子道:“怎么会这样”。张胖子叹了口气,道:“别说了,已经这样了,咱们现在祈求清雨病情能够好转一些吧”。两人说话的声音不大,只是旁边的人能听见,周开应该是听不到的。

    何老师走到周开旁边坐下,拍了拍周开的肩膀道:“振作一点,你妈妈应该也是希望你能过的开心一些的”。周开这时已经精神消耗到了一定的地步,软软的靠在椅背上,嘴吧微张,双眼迷茫,整个身体只剩胸口微弱的在起伏,萎靡到了极点。

    众人就这样看着他,谁也不知道要说什么。我们这么多人在这里,除了能看着周开,在精神上却一点忙也帮不上。

    大概一刻钟后,只见慕清雨舅舅从医院主楼出来,双眼湿红,头发凌乱。走到台阶处就直接坐了下来,鼻子抽搐着抬头望天,然后左手捂眼,就哭了起来。

    我们众人看着,都小声道:“这是怎么了”。可能众人小声叹息着,周开也把目光看向慕清雨舅舅。突然,周开快速穿过众人,跑到慕清雨舅舅面前,半蹲着喊道:“清雨怎么了”。

    慕清雨舅舅哭着“咳咳......”数声,终于哭着道:“她不在了”,说完就大声哭了出来。周开听后猛的站了起来,就要进楼去。

    只见他走出两步,才上了两个台阶,身子立住,左右晃了晃,就向右后侧倒,张胖子和萧成急忙伸手扶住了。

    他俩让周开坐在了台阶上,只见周开脸色泛白,双眼只睁一道缝,连眼白都看不见。身子瘫软的躺在张胖子怀里,嘴里一直含含糊糊的说着:“老天爷,你这个王八蛋,这样太不公平了,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后来的话已经听不清了,慢慢的嘴也不动了。因为他已经在张胖子的怀里失去了意识。

    我们害怕周开又出了什么意外,赶紧把他送到医生那里。医生看过后说没有什么大碍,只是精神受了太大的打击,再加上营养不良,睡眠不足才会导致这样,医生随即开了一点安神的药,并且说不用住院,好好休息就行。

    萧成道:“要不就让周开去我家酒店好好睡一觉吧”,何老师道:“行,你跟春生陪着他,别让他做傻事”。何老师可能担心周开受到这样的打击,会有厌世的想法。

    对于这件事,很多细节就不再写出来了。接下来6月5日,下午我们拍了毕业照,只是照片上少了慕清雨和周开两个人。紧接着我们就离开了这个生活学习三年的校区,从那天起,再也没有一个学生在这里上课了。

    高考两天很快过去了。周开因为要为母亲办理后事,再加上他已经心灰意冷了,所以没有参加高考。

    周开妈妈和慕清雨的追悼会定在了6月10日,都在县殡仪馆。之前除了高考的两天,何老师还带领我和张胖子、萧成等数人帮助两家人料理后事。慕清雨那边还好,家里还有姥姥姥爷舅舅,可周开这边,在他初三那年,姥姥去世后,在我们县是一个近亲都没有了,唯一的近亲是他爷爷和叔叔,可是远在云南,他暂时还不想让老人难过,所以也没有告诉他爷爷和叔叔。

    当天,料理完后事,何老师把张胖子叫到一旁,说了几句话。何老师说完就率先走了。张胖子对我们说:“何老师刚才说这几天让咱们陪一陪周开,因为周开今天就不住萧成家酒店了,要回家住,我想,要不咱们也住他家陪着他。并且何老师还说,最好由咱们陪着,先别让周开住慕清雨家,他们在一起肯定会谈及那些伤心事,心情好不了”。众人听后都纷纷看向周开,这时的周开在陪着慕清雨的家人。

    男生还没来得及说话,夏冰就道:“我也跟你们一起陪着他”。众人听后都纷纷以讶异的表情看向她,按说陪周开的事应该由我们男生来做。

    张胖子疑惑地看着夏冰,道:“你也去”!夏冰郑重的点了点头。众人见状都顿了一顿,孙晓道:“既然夏冰去,我也去吧”,孙晓这样说是觉得如果只是夏冰一个女生可能会有些尴尬。

    赵芳琼和杨言蹊道:“我也去吧”。张胖子道:“不行,去不了几个人,我看这样,萧成、郑明、陆靖、成豪、风哥还有我,我们六个轮流陪着吧。夏冰既然想去,那就去吧,再加上孙晓和芳琼、言蹊四个女生,那就每天两个人吧”。众人听后都点了点头。

    周开家住在电信局家属楼,是两室一厅的房子。当天晚上张胖子陪着周开住在他的卧室,夏冰和孙晓住在周开妈妈的卧室里,我和萧成、陈风就在客厅打的地铺。而周开回到家就进了卧室再也没有出来,对于我们跟着他回家他也没有拒绝。杨言蹊也没回家,住在她舅舅家里。冯道祥因为家里有事,回家了,得明天下午才能过来。

    当天晚上,众人在周开家客厅待到快十点的时候,赵芳琼、杨言蹊、郑成豪他们才离开,并且在他们离开之前,夏冰把赵芳琼和孙晓叫到外面说了大概十五分钟的话。

    第二天早上,夏冰不到五点半就起床出门了,也把住在客厅的我跟萧成、陈风叫了起来,说是让我俩陪着她去菜市场。四个人随便洗漱了一下,就往菜市场而去。

    菜市场距离周开家也就七百米左右,四个人是步行而去。走到半路的时候,萧成问道:“小冰,咱们现在都高中毕业了,再过几个月就各奔东西了。我问你,你......你是不是喜欢周开”。夏冰听后放慢了脚步,偏头看了我们三个一眼,抿了抿嘴,点了点头,也不说话,然后缓缓转回了头。

    萧成道:“你要是真喜欢他,对于他来说也算是一种安慰,毕竟他现在身边是一个亲人都没有了”。其实对于萧成问的问题,我们昨天大概看出来些端倪。不仅仅因为夏冰是第一个提出要陪着周开的女生,还有昨天下午回到周开家后,周开因为一直在卧室躺着,夏冰却时不时的打开卧室门看看,满脸都是关心焦躁之色,这些我们几个都是看在眼里的,只是因为昨天下午谁也没有心情谈论情爱之事。

    夏冰听后鼻子抽搐几下,道:“我一定会陪着他照顾好他的”。夏冰说出这个话,我们三个还是特别的意外,不仅仅是夏冰表达的明显。因为萧成本来的意思是如果夏冰可以代替慕清雨给他些安慰,至少可以帮助周开度过最难的这一段时间。可周开根本没有参加高考,上大学肯定是上不了,即使是音乐学院也不可能,至于以后怎样,谁也不知道。而夏冰过几个月是要上大学的。

    夏冰顿了顿,又道:“如果他要留在咱们这个地方,我也不上大学了,留下来陪他。以后一定会越来越好的。我也给芳琼说了,如果我不上大学了,能够给我在她爸的单位找一份工作。当......然,这些你......你们别给周开说,也别故意帮我,我......我不想让他有刻意的感觉”。夏冰这几句话可谓是昭然若揭,她喜欢周开,并且愿意为他改变人生轨迹。后来回想,为什么今天早上夏冰的话会这么的激进感性,应该是她压抑了一年半的感情,现在终于可以向别人吐露了,才会那么的奋不顾身,毫无矜持。而且我相信,夏冰虽然嘴上说不想我们给周开说,但她应该是愿意看到周开知道她喜欢他,只是现在他妈妈和慕清雨刚刚去世,我们也没法给他说情爱的事。

    我们四个人买了很多的菜,夏冰还专门买了些排骨,直言说是周开这一段时间根本没有怎么好好吃饭,要给周开做点好的。我这时才感觉到,从5月31日到昨天,仅仅过了十一天,周开的生活在这高考关键时刻暂时没有了奋斗的意义。人生无常呀。

    回到周开家,孙晓和张胖子都起来了。我问道:“周开醒了吗”。张胖子道:“昨晚我二点实在扛不住睡着了,周开还没睡着,刚我醒来的时候,他还没醒,还是先别叫他起来了,他这几天太累了,让他多睡一会吧”。

    夏冰听后,轻轻打开卧室门,只见周开睡得正沉,还能听到轻微的打呼声。他是真的累了,不仅仅是身体,还有心里。

    夏冰轻轻笑了笑,关上了门,道:“我们先做点早餐吃吧。孙晓,一会吃完早餐,你帮我做菜”。孙晓点了点头,道:“芳琼打电话说,她和言蹊过一会就到,你放心,一会咱们四个一定给周开做顿好的,给他好好补补”,然后拍了拍夏冰肩膀,续道:“不会饿着你......周开的”,说完轻轻笑了笑。看来孙晓已经确切的知道夏冰喜欢周开了。

    谁知我们刚吃完早餐,杨言蹊和赵芳琼还没到,先是郝文宾、小张老师、陈强、陈平四个人到了。过了一会,飞翔兄弟和王利群、卢云升、王娜也过来了。而杨言蹊和赵芳琼来的时候,身边还跟着宋心蕊、朱琳、王信。郑成豪和陆靖是最后到的。他俩之所以来得晚,是因为刚刚去了慕清雨的家。慕清雨的姥姥还嘱咐他们照顾好周开,并且还拿了两斤鸡蛋捎给周开。何老师没有来,但打来电话问了一下情况。何老师应该是觉得虽然我们和他很熟,但他毕竟是老师,害怕我们放不开。其实这种情况,我们再能闹,也没法放得开。

    这个时候,在这间不足一百平米的房子里,聚了二十多个人。女生们都在准备着中午饭,男生有一部分坐在客厅,剩下的则站在楼道里闲聊。虽说昨天刚刚过了大丧,但因为人比较多,再加上我们都喜欢热闹,虽然气氛还是很沉闷,但也恢复了往常一二分。

    周开还在卧室熟睡,夏冰还是时不时的去卧室看看他。等到了十一点多的时候,周开起来了,去了个卫生间,出来后,看着这么多人,也没有说话,就要又进卧室。张胖子道:“周开,来,坐这,陪哥们聊聊天”。陆靖道:“过来,一会也该吃饭了,夏冰她们今天中午可是给你做了不少好菜,你闻,多香”。这时的屋里,已经菜香满室,甚有居家气息。

    周开伸手摸了摸凌乱的头发,面无表情道:“你们先吃吧,别管我了”,说完又进了卧室,把门关上了。

    张胖子见状起身走到卧室门口,一拧把手,门从里面反锁着。我道:“没事,让他先在里面待一会吧,我这有这个卧室的钥匙。等饭做好了,给他送进去,咱们进去陪他吃”。本来这个卧室的钥匙就插在门上,我害怕周开不让我们管他,昨晚把钥匙取了下来,带在了身上。

    等饭做好后,我打开房门,和张胖子、萧成端着几个菜进了卧室,夏冰和孙晓跟在身后。张胖子道:“开哥,来,咱们一起吃点”。周开躺在床上,也不睁眼,而是翻了个身,背对着我们,用有些萎顿的声音道:“我不饿,你们吃吧”。

    萧成道:“你从昨天中午到现在,一口饭没吃,一口水没喝,怎么能不饿呢”周开一动不动,也不回话。我道:“开哥,起来吃点,就当兄弟们求你了”。紧接着夏冰和孙晓也都劝周开吃饭,周开还是没有任何回应。

    张胖子道:“给他拉起来,别让他躺床上了”。于是我和萧成抓住周开双臂,用力一拉,让他坐了起来。

    虽然我跟萧成拖着他的肩膀,但他还是软塌塌的坐着,背也弯曲着,头微微低着,眯眼看着床单。

    突然,我发现床单上滴了一滴血,我弯腰看了看他的头部,只见他右鼻孔流血了。我吃了一惊,第一反应是难道他和慕清雨一样,得了白血病。

    我叫道:“怎么......怎么他鼻子流血了”,说着伸手把周开头扶了起来。他们听了都“啊”的一声。夏冰急忙跑过来,半跪在床上,看了看,然后抽了几张床头柜上的纸巾,给周开擦了擦。

    这时外面客厅很多人也进来了,见到这样的情况都是大吃一惊。夏冰鼻子抽搐道:“应该是上火了,老天爷不会那么残忍的”。周开这十二天来,平均每天的睡眠应该不超过两个小时,吃饭连正常食量的四分之一都不到,人也是瘦的皮包骨头了。

    还好,夏冰给周开擦过鼻血后,也就不流了。赵芳琼道:“一定得吃饭,不吃饭肯定不行”。张胖子道:“咱们把他架到客厅,让他出去吃”。

    我和萧成听后刚要用力扶他。周开双臂一挣,道:“你们出去吧,别管我了,让我自己睡一会”。虽然他双臂挣扎的时候很是有力,但这句话说的还是无精打采。

    周开说完就缓缓的躺下了,还轻声道:“你们回家吧,别管我了”。说完长长出了口气,就闭上了眼睛。

    这时,只见夏冰突然哭了出来,越哭声越大,嘴里有些模糊但能听清的道:“你要是不吃,我也不吃”,说到这搂着孙晓,继续哭道:“我也不吃了”。

    张胖子道:“开哥,起来吃点,你看,你要不吃,小冰也不吃了,小冰也是一天都没吃东西了”。张胖子说着轻轻拍着周开的肩膀。夏冰当然不是一天没有吃东西了,张胖子是故意这样说的。

    周开嘴里轻轻“哼”了两声,也不说话。萧成给我使了个眼神,意思是再拉周开起来。我道:“开哥,你就是不为你自己着想也得为夏冰想想呀”。说着就和萧成又抓住他的双臂。

    刚把他的上身拉离床,周开用力一挣,又躺下了。然后道:“她吃不吃关我啥事,你们回家吧,别多管闲事了”。周开这句话说的相对就重了些,也是他第一次对我们说这样重的话。我们也是理解他现在的心情的,再说了,就以他现在的状态,如果我们不管,他是有很大的可能做傻事的。

    这时孙晓突然走到我旁边,伸手抓住周开的衣服,使劲拽着道:“起来,你给我起来”。可能是因为孙晓是个女生,周开拗不过她,只得坐了起来。

    孙晓道:“你说你现在成什么样子了,你这样我们怎么帮你”。周开头微低着,道:“我又没有让你们帮我”,说完眼光闪烁的看了孙晓一眼。

    孙晓重重的吐了口气,指着他道:“你......”,然后把手指指向床头柜上的饭菜,神情激动的续道:“这些菜是小冰一大早专门买的,就是为了给你补补身体,还有,小冰为了你已经不打算上大学了,并且让芳琼的爸爸给她找个工作,她就是想在这里陪着你。可是你现在居然能说出这样的话”。孙晓说完喘着粗气转头看了看夏冰,只见夏冰脸颊挂泪的有些不好意思的缓缓低下了头。

    后来才知道,当时确切知道夏冰喜欢周开的就只有孙晓、赵芳琼、我、陈风、萧成五个人,其他人只是怀疑,并不敢肯定。孙晓后来也说她本来没想当众把这事说出来,但看到周开那半死不活的样子,情急之下不知道如何劝,所以把这事说了出来,以求刺激一下周开。当然,夏冰之前言语中的默许也使得她说出这样的话没有什么顾虑。

    慕清雨刚刚去世,夏冰就迫不及待的把自己对周开的爱意表现了出来,从道义角度上来说是有些理亏的,但也说明夏冰对周开的爱藏的太深,压抑的太久,使得她刚刚有了机会就想要让周开知道她的爱。

    周开听后,用难以置信的表情看了看夏冰,可夏冰头低着,并没有发现周开在看她。片刻后,周开摇了摇头,撮了一下嘴,顿了一顿,道:“我想喝酒”,话声甚小。萧成道:“怎么,你说什么”。周开道:“我想喝酒,咱们出去喝酒去吧”。

    我们听了都面面相觑,张胖子道:“可以呀,但你得先把饭吃了,然后过一会咱们去喝酒”。我道:“是啊,把饭吃了”,说到这转头对孙晓她们道:“你们把这些饭菜拿到客厅吧,让他去客厅吃”,然后对周开道:“开哥,咱穿上鞋去客厅吃”。周开这次倒是没有拒绝,起身把鞋穿上,跟随我们来到了客厅。

    在吃饭的时候,夏冰一直给周开夹着菜,周开也不拒绝。可他却也没有吃多少,只吃了一小碗米饭。而夏冰一直给他夹菜,使得他菜倒是吃了不少。

    吃过饭后,张胖子道:“开哥,洗个澡吧,你洗完澡后,咱们在待一会,兄弟们陪你出去喝酒”。周开这十多天也没洗过澡,也没刷过牙,头发亦没有洗过一次,蓬头垢面的,身上也散发着很强烈的汗臭味。

    周开看了看众人,点了点头,去卫生间洗澡了。等他洗好澡后,完全就换了一个人,又恢复了那个翩翩少年的模样,只是精神上还是很萎顿。

    这时,冯道祥正好赶了过来,看见周开的模样,有了些许放心。因为早上他跟我们联系的时候,听说周开从昨天下午一直在卧室躺着,还有些担心。

    在吃饭前,因为周开家根本坐不了这么多人一起吃饭,有几个人已经提前离开了周开家。现在只剩下我、张胖子、冯道祥、萧成、陆靖、郑成豪、郝文宾、陈风、小张老师、赵芳琼、夏冰、孙晓、杨言蹊、宋心蕊这几个人。之所以把这几个人的姓名一一罗列出来,因为一会的这顿酒饭,是周开以后的三年多以来,唯一的一次在我们老家吃的酒饭。

    大概到了近四点的时候,我们从周开家离开,打算去萧成家酒店喝酒。走到半路上,路过一家卖手机的店铺,周开道:“我想买个手机,你们等我一下,很快就出了”,说着就往手机店而去,张胖子见状也跟着进去了。

    果然,不到五分钟就买好了手机出来了,紧接着又到移动营业厅办了一张手机卡。周开道:“这个手机号我肯定不会换的”。我们当时都不解,为什么周开突然想买手机了,但很快,第二天早上我们就知道了。

    当天下午的酒,众人喝的都很多,但饭桌上众人的话也少很多。只有周开一直举起酒杯喊着“干”“喝”,基本上也就只说这两个字,其他时间都是沉默寡言的,但举杯频率却很是频繁,众人也只得陪着他喝。

    等喝到八点多的时候,除了几个女生外,男生无一例外的都喝醉了,不过好在还有意识。萧成醉的有点大舌头的道:“都别回去了,住我家酒店吧”。周开道:“你们住吧,我今晚一定得回去住”,话声也是醉意十足。张胖子道:“都喝成这样了,回去干啥,就住他家酒店吧”。周开头脑晃悠着摆了摆手,道:“不行,今晚我肯定得回家住”。

    夏冰道:“没事,你们男生就住这吧,一会我跟芳琼她们把他送回家”。周开迷迷糊糊的看了一眼夏冰,道:“谢谢啊”。夏冰微微摇了摇头,嘴动了动,也没有说话。

    张胖子道:“既然这样,我还得陪着开哥。那还是回去睡吧”。陆靖道:“那今晚我跟老冯、成豪三个也过去,老萧,你们四个就住这吧,开哥今晚就不用你们操心了”。这时候,陈风和郝文宾已经醉的趴在了桌子上。

    当天晚上,我跟萧成、郝文宾、陈风四个人就住在萧成家酒店。几个女生把周开、张胖子等五人送到周开家后,小张老师和赵芳琼、杨言蹊、宋心蕊就走了,还是夏冰和孙晓住在周开家。

    第二天早上,我跟陈风还在熟睡,就听见外面的敲门声,是萧成和郝文宾。只听他喊道:“郑明,陈风,快起来,周开不见了”。我和陈风听了这句话,赶紧起床,打开房门。我问道:“怎么回事呀”。萧成道:“胖子刚打来电话,说周开不见了”。郝文宾道:“他们昨晚都喝醉了,根本不知道周开什么时候走的,打周开的手机也是关机的”。这个时候,才早上不到六点。

    于是我们四个急忙打车赶往周开家。到了后,只见夏冰坐在沙发上哭泣,孙晓则在身边安慰她。张胖子道:“看,就留了个这”,说着把一张信纸给了我们,只见上面写道:

    兄弟姐妹们,我走了啊。不要误会,我不是玩失踪,只是想出去转一转,看看祖国的大好河山。我母亲和清雨不在了,在老家除了你们和清雨的家人,我也没有什么留恋的了。我知道过两个多月,你们也要离开家乡去上学了,到时候老家留我一个也没有什么意思。清雨的姥姥姥爷有她舅舅照顾,我也不担心。你们不用担心我,我至少还会唱歌弹吉他,就是卖艺也饿不死我。我这个手机号不会换的,但我这两天就不开机了。等过两天开机了,我会主动跟你们联系的。你们永远是我的兄弟姐妹,永远都是。

    我们四个看了后,都惊讶的面面相觑。我叹了口气,道:“出去走一走,对他倒也不是什么坏事,以他现在的心态,待在这一时半会也走不出来”张胖子摇了摇头,小声道:“可这苦了夏冰了呀”,说着看了一眼正在哭泣的夏冰。

    萧成道:“好在过两天就能联系上他了”。冯道祥道:“要我看,即使联系上,我们也把他劝不回来”,然后小声道:“其实就像他信中说的,咱们过两个多月出去读书了,他一个人留在这多孤独。夏冰是说过打算不上大学要陪着他,可是以周开的性格,暂且不说他喜不喜欢夏冰,即使喜欢,他也不会让夏冰拿自己的前途赌的”。陈风道:“那像你这么说,他走是因为不想耽误夏冰”。冯道祥摇头道:“我也不敢肯定”。三年多后,赵芳琼和陈风结婚,周开第一次回来,我们曾经私底下问过他是不是因为夏冰而走的,周开毫不思索的摇了摇头,只说是当时心里苦闷,就想出去走走。

    过不多时,赵芳琼和杨言蹊、宋心蕊三个人过来了。她们三个看过信后,都是一阵叹息。而夏冰还是一直在哭着,几个女生围坐在旁边纷纷安慰着。孙晓因为刘宇飞的事,最能理解夏冰,道:“你还知道周开的手机号,我连刘宇飞现在是死是活都不知道”。孙晓说完,夏冰哭的更厉害了,道:“至少你还知道他喜欢你,我现在都不知道周开喜不喜欢我”。赵芳琼道:“等过两天,他开机了,我打电话问问他”。夏冰道:“别问,我......我......,反正别问,真的,芳琼,别问他,一定别问”,说着趴在赵芳琼肩膀上了。杨言蹊拍了拍她的背,道:“不问,问他干啥,他这种人,根本配不上咱们家夏冰,你们说是不是”,宋心蕊道:“就是,根本配不上咱们家夏冰”。杨言蹊和宋心蕊这样明显是想逗夏冰。夏冰听后,“哼、哼”的哭着笑了两声,打了杨言蹊合宋心蕊几下,然后又继续哭着。

    几个女生在沙发那里哄着夏冰,男生则围坐在餐桌旁讨论着周开。我起身在房子里踱着步,细看房间以前的生活气息,发现了一本相册,翻看后,发现周开的相册,除了一张是一家三口拍的外,大多数都是他和他母亲拍的,剩下的是他和慕清雨拍的。现在,照片上的这些人,除了他以外,都不在了,而他也去流浪了。我心里突然感觉特别悲苦,是对周开的。心中感概道:经此一别,间关万里,孤影独行,途遇坎坷,新愁旧苦,又要向谁诉说呀!